Humanoid Character Interface 3 Prototype 0，汉字代号：足立，高168cm，不挂载额外附件的情况下重量是20KG，相当轻巧灵活，能够在不同场合适用于不同方向的指令，是能让任何一个成年人都能够搬运和调节的配置。而它的旧人类同事一直叫它衣服上的那个大写的0当代号，反正队伍里面也没有第二个机器人了。

 足立双手撑在窗边，这是它新的工作地点，还是把自己从土坑里面挖出来的救命恩人的家。刚刚它才把自己一起从土里拔出来的衣服洗干净丢进烘干装置，那两根机械指头还揣在左臂上面的储物区里头，用力摇起来还能听见里面有金属服从力学撞击手臂的声音。虽然说被新时代人类救助不是坏事，但是通过和邻居那个普通人类交流分析，这个人恐怕是个怪胎中的怪胎。在它的记录里面，只有那些达官显贵会去命令其他人类或者机器人去扮演动物。好在足立是个知恩图报的好机器人，它也不认为这个看上去性冷淡的自称仿生人会提些不属于自己设计范围的要求。

 它尝试使用这个时代的网络接口去更新信息，但...脑机接口是什么？它绕着那几块像是u盘一样的硬件转圈，还好屏显电脑（也许现在不叫这个）并不能分辨未经过登录的机器人和生物的区别，足立就这样相对缓慢地吸收这个新世界的知识。重音Teto今天的日程安排相当好弄明白，她全都写在情绪调节器旁边的日历上。

还好这是个喜欢用纸的怪人，连隔壁的人类女士都知道家里要有一个AI管家。足立翻开那本被放在最上面的《西尼目录》：一只成年蛐蛐15块，顶得上一个人三天的饭钱；一个只老鼠要25块；一只猫根据品种和年龄在700到2000不等，再往后翻几页，那些字体也变成了斜体，而费用那一栏的0在不断增加。

“嗯...难怪仿生人不养活动物，换我我也不养损耗品。”

 纸质资料的翻阅速度更慢，足立干脆打开了头上的扫描外置配件速读。“工作报告，工作报告，体检报告，工作报告，体检报告，汤普森兽医院，体检报告，工作报告，仿生人工作证明，体检报告，伤情鉴定，体检报告，余韵酒吧，杰西机械...”

 这个仿生人很无聊，还身体不太好，但是她的洗手间里面为什么需要一个那么夸张的自动发型订制仪器？足立把这些日程安排和工作总结塞进抽屉角落，煞有介事地拍拍上面不存在的灰尘。在本就不大的居所内转个几圈，能供老式机体调查到的内容少得可怜。它的视觉模块开始往门口上的智能锁聚焦。只要识别出有被判断为手的物体在附近，智能锁就会展开一块带手印的电子识别屏。足立把自己缺了两截的右手按上去，空缺的位置都不需要继续识别，大门没通过它的解锁请求。

“我果然还是不喜欢生物识别锁。”自己的新饲主做足了防护措施，窗上是电子锁，门上是生物锁，还有她自己的房间也上锁。被同为机械设备拒绝的足立倒回来鼓捣那几堆体检报告。它抓起一摞文件甩来甩去，想从中摇出些什么像是钥匙纸屑之类小物件来，结果扔到桌面上的时候，上面弹出来一段记录投影。

记录的边缘投射并不清晰，只能看出来是一个白色的小型空间。重音Teto坐在画面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投影的腿部还凸出来几块黑色装饰物，那是茶几的边角。没等多久，录制视角下的声音开始发问：你是否被人类所隔离？

“情绪。”

足立打开自己的微表情检测模块，也加入了这场过去的审讯。

——你是否主动去执行工作？

“情绪。”

——你是否感到愉快？

“情绪。”

——情绪。

——别人牵你手的时候你会感受到爱吗？

“相连。”

——他们告诉过你死亡的感受吗？

“相连。”

——你拥有一颗心吗？

“相连。”

——你梦到相连是什么样的？

“相连。”

现在居然让一个人类去做基准线测试，足立透过投影的焦点去调节自己的观测参数，左边的指标在0-1之间跳动，右边的到了1和1.3的边缘，这数据看上去比机器人还机器人，相当稀薄的情感反应。

——你想要抚摸动物吗？

“移情。”

——你在食用生物时会有感情吗？

“移情。”

——有没有感觉若有所失？

“移情。”

——情绪间 相连。

“情绪间，相连。”

——为什么不把这情绪间 相连重复三遍？

“情绪间，相连...”

 正坐在画面中央的红发人形透出一股陌生的氛围，足立用揉碎这张报告的形式关闭了录像。它知道继续下去，自己的AI情绪模拟逻辑跳出来的检测数值可能要比投影里的饲主还高。至于满地的纸屑，反正这是猫弄的。

足立又回到门前摆弄起生物锁，刚才长时间的对话记录足够采集到可使用的声纹样本了。

  “开门。”

 ——为您服务，祝您拥有充实的一天。

这比想象中容易，大概是新规定中非警用机器人不允许使用声纹还原技术这点帮了忙。足立回去从滴滴响的烘干机里面取回自己的大衣和手套遮住明显外露的机械部分。没忍住盯着那个在洗手间占比不小的发型机看了一会，得出了机器人无法使用的结果摇摇头离开。

足立曾经的人类同事说过这样一句话：要想帮助他人，得先完整自己。拷贝下通往杰西机械的路线，它查询过了Teto在那的范围保修险机器人和义肢也在维护范围内，动用自己的双足只需要半天就能到达。

  惹眼的橙色在城区里面上窜下跳，绕过几幢横在交通枢纽附近的高楼和空中堵车后，足立最终选择使用地图上的最近距离直线来当作方向标跑酷前进。

 “要不怎么说城市设计就该每几百年拆了重画呢...”对这一滩臃肿的新旧融合建筑做出简单点评，足立跑过几张大广告牌，抱着疏水管往下。杰西机械就在地上2层，只要自己拿出重音的工作证明和归属权证书就能返修，至少能补补这些年锈蚀的关节齿轮，它都等不及要给自己的手臂附件上点机油了。

“停下。”

 熟悉的红色从绿光中冲出来，卡在绿灯的边缘接触到人行道。

“现在是黄灯，我会等的。”机器人举手投降。

足立刚洗的大衣变成了某种拘束，而来源是Teto在它衣领上的拖拽行为。仿生人刚刚跑过一条长斑马线，既没喘气也没冒汗，就这样拖着它往旁边的墙角走去。

“我可以解释。”

“什么时候猫会说人话了？”

“......喵。”

足立检测出重音的嘴角残留有威士忌，它早该想到的，余韵酒吧就在对面街角。说到底，资料里面仿生人的构造除了进行了部分强化以外和普通人并没有差别，连警察都需要送骨髓采样才能在生理层面上分辨。Teto摇晃着因为刚才剧烈运动嘎吱作响的足立，又看看不远处自己常去的设备维护店。

“你偷翻我的信息，撬了我的门或者窗，从新区跑到旧区来40公里就是为了到这？”足立翻出之前掰断的机械指头拿到她面前晃悠，直接戳在Teto的脸上，总算才在这个波澜不惊的表情上面看到了点皱纹。Teto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看到街对面好事的酒吧好友已经在开始装饰她们最爱的八卦庆祝彩灯，为了减少后续麻烦，她一路牵着机器人的袖子来到了杰西机械。

“你们猜怎么着？！那个仿生人！大伙最喜欢的酒吧背景暖色调在突然跑出去和一个人牵着手离开！”Rin盯着全程，已经开始为接下来一晚的谈资素材添油加醋。Luka只能再给她续了一杯橙汁才勉强保护了酒吧的氛围。“我就知道她不像一般的仿生人。”看来橙汁还是堵不住一颗好奇心。

杰西机械的维修登记不繁琐，人员熟络，重要的是还有Teto熟悉的人手。短发的机器人从一辆飞行车的底盘下面滑出来，就那样躺着观察起足立来。Teto过去拉了它一把才加上了刚才被认定为不需要的起身动作。

  “这是你从哪捡来的古董？”机器人接过足立手上的机械手指对着关节观察起来。“Momo和我通讯说你又有了个新嗜好，是捡大件垃圾吗？”

 Teto拿出那盒口香糖，摇出沙沙的声音。“Defoko，我不会捡没用的东西，这才是。至于它，需要修复和维护。”两个机器人面面相觑，Defoko指下了旁边的旧式机床让足立过去。

  “这个年份的配件还能搭载AI，说不定真让你捡到宝了。Teto你一直运气都很好。”它给脱下挂载衣装足立接上线，准备做下一步扫描，而Teto只是跟在一旁看着。“这个年份的机器人我认识一些收藏家，他们一直很热衷于收藏这些老东西，我听说你在筹钱买猫，这可能能帮到你。”Defoko记录型号档案的手停下来，等待着她的答案。

“暂时不需要，我有一只坏猫了。”

“我明白了，Humanoid Character Interface 3 Prototype 0，生成你的曾用代号和工作经历报告，我需要这些作为维护重点。”

 足立紧闭着嘴，尽力用自己的仿生皮肤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Defoko用螺丝刀把手敲了敲它，它的视觉组件却移向了一直在想方设法躲避其他员工注意力的Teto身上。

“可以开——”

“太好了！”连话音都没落，机器人过于活跃的声音充斥了整个车间。“我的汉字代号是足立，曾服役于教学与管制组。至于名字，因为我是第一台搭载人工AI智能的实验性设备，通常叫我0号。我的人类同事把它们放在了一起...”

“麻烦说重点。”Teto又开始看她的数码表了。

“我叫足立零。”

“你怎么不早说你有名字？”

“喵？”

“——呃。”

 足立看着饲主的情绪量表往上跳了跳，相当满意。Defoko插着手看着这场荒诞短剧，敲敲Teto让她让个位置。“通常来说，寿命这么长的机器人想没有名字都难。”

而Teto又收到了封她根本不想看的短讯：别担心，至少你对宠物的机体健康很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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