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猫到处乱跑？”

老查理搓着他柔顺的胡子反问，他在这份工作之前还干了几年的AI逻辑测试的活计，按理说这样的误差在没被要求的情况下不会有。

重音Teto头也不回继续汇总着资料，准确来说只是核对系统自动归类资料的正确率，需要阅览部分内容来纠正位置，刚刚好处于注意力能集中又不会绷太紧的边缘，开口答道：“那是我捡到的东西，驱动和内置AI都是上一个千年的老古董，也许不太一样。”

不知怎么的，办公区几乎整层楼的人都听说有个仿生人养了只电子猫，而其中传闻的细节更是清晰。

一个发型独特，发色鲜艳的仿生人在养电子猫（也许还有对象）小传闻流出，余韵酒吧拜其所赐来了不少对此好奇的普通好事者和监察机构安排的警察。本着来者是客的原则，Luka给他们安排了工作人员优惠策略，一群醉汉闹哄哄的来闹哄哄地走也成了一片小奇观。

老查理还是发出嘟嘟囔囔的声音，他一听到那个双螺旋的描述就知道是自己部门的这个特别的仿生人，有关养猫的话题也是他提起来的。

“有可能你是捡到了哪位大人物的玩具，我听说上一个千年的有钱人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庭院，这样电子猫程式设置在一个固定范围内定时巡回也说得过去。”Teto也只能用沉默作为回应，她总不能说那是个体长一米六八的人形机器人，证明这件事只会惹上那群被合成酒精泡晕脑袋的酒吧警察。

准时准点，工作时间结束的提示音跟着电子投射画面一起弹出来，Teto的讯息框也多了一条未读短讯。老查理朝她挥挥手，自己又躺回座位上打起盹来。

从那栋向外辐射反射光束投放空中广告的大楼里出来的时间是17：40整，距离Teto预定到家的时间还有40分钟，这个时间预估随着足立零把车开到她面前的时候进一步缩短。

足立零把两只手交错叠在原本应该是车窗的位置，趴在上面等着她。“嗨！Teto小姐，您的专属私人司机准时报到。”那双电子眼扑扇扑扇，只能让Teto想到老查理的那盒合成山羊油。“还是说现在我该当猫比较好？”机器人摇头晃脑，用低频的仿生人频道和她这样面对面通话。

Teto伸手去按住那颗不老实的脑袋揉了几把，把它从车窗塞回车里，足立则用它夸张的肢体动作‘被’推到副驾驶的位置。

“没什么，之后保持这样就好，在家的范围外你的职能范围就是家用机器人。”Teto重新打开主驾驶的辅助驾驶系统，准备扣上安全阀的时候碰到了一盒沙沙响的东西。足立拿着一盒她上次同款的口香糖守在那个位置。“上次检修的时候，我听到Teto小姐的口香糖装填余量不足百分之二十，你喜欢薄荷味吗？我只买到这个。”送到面前的东西Teto也没什么理由拒绝，接过来从里面摇出两颗丢进嘴里，感受牙齿刺破糖衣的神经反射。

空中车稳稳当当的按照规定航道行驶，足立在副驾驶心满意足的活动自己终于完整的双手。它昨天才通过驾驶考核，没有现代信息接口的导致机器人只能通过自我学习，也就是上课来通过各种各样的实操考核。

刷着Teto授权的额度交易卡上课借书购置维护零件，还有每周定期买口香糖和法棍放到冰箱里。

Teto在发现锁不住这野猫之后就放弃继续这项无意义行为，继续锁下去万一门锁被撬开情况会更糟糕。至于足立会不会逃跑这件事，Teto咨询了当时定制旧式充电机台的Defoko，答案是这里方圆数百公里的中级区只有一个脑袋烧坏的仿生人会为一台古董花大价钱去定做另一套古董，没电的机器人会自己回家，除非它又想像以前一样烂在地里。

“我给你的额度应该早就消费完了，你那些考核报名费是从哪来的？”

“我有一份在猫咖的工作。”

Teto捏住人工皮革方向盘发出和掌心摩擦的声音。足立连忙调出自己的认证界面托到她的旁边：《城市空中航道驾驶许可证》、《初级医护人员执行证明》、《区域志愿者授权证明》、《人工智能武器操作许可》之类的东西打着转，像弹窗广告一样堆在Teto的身侧。

“Teto小姐，通过我的学习了解到，这些证明是现代机器人从出厂就会和制造公司签订的底层逻辑合同以前被植入学习模块，我只是在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追上那些小年轻机器人的脚步——”

足立又点开充斥各色规章制度条例的合同说明，这是它从杰西机械的合同里面节选的片段调到最上层，试图证明自己行为的合理性。一串相当长的叹息从重音Teto的肺里挤出来，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做。“所以你的资金是哪来的？我没给你那么多。”

“余韵酒吧您知道对吧。”

“偶尔会去。”Teto有了那么一点不好的预感。

足立像模像样的调出自己那份电子笔记本，在上面按照时间往下梳理。“我在那调查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警察搜寻你的消息，发现那个负责值守的警官因为警局缺人已经很久没人换班了，所以他的上级才找个理由轮流把他们安排到酒吧去休息。”

“然后呢？”

“然后我就去咨询他们收不收义体兼职，实在太缺人，加上我连不上城市网不会被系统识别为机器人，做完基线测试之后，他们就给我安排了一份定点巡逻的工作，外加小笔外快。”

Teto听到警局两个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还知道你是我的东西对吧？”足立则用声卡里的野兽呼噜声来答复。

把足立零从土堆里挖出来才过了两周，Teto还是相当不理解这个机器人为什么对让自己表达出情绪特征乐此不疲。

她暂时把这当作一只猫的运行逻辑，她在这之后也不是没有针对足立那些乱七八糟的猫科行为科普查询资料。而通过线上记录的影像和部分养猫人的描述来说，会压在饲主身上，到处乱翻东西，撕坏纸张，擅长快速移动和攀爬，外出划分自己的领地，会对饲主通过肢体接触示好，这些都是猫会有的行为，这反而让Teto混淆不清对足立零行为范围的界定。

“这有什么办法，你是第一次养猫，虽然比较特别。”三山小姐总是在早上碰头的时候这样安慰着她。“但重点不是有个好伙伴能一直陪着你吗？”

“可是莱恩已经是只老猫了。”

“莱恩是只老猫也不妨碍我对它的爱，也许以后我还会有其他的动物，但莱恩只有它一个。”

Teto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三山的家庭足够她换一匹纯血马当作象征，这将会是这栋楼最亮眼的新居民，但是现在她还是抱着那只老莱恩，把它当作家人一样对待。而她这才发现在三山怀里的莱恩毛皮远没有自己当初看到那样黄澄澄发亮，就只是一只虎斑色的活猫而已，想去抚摸的手也收了回来。

半个小时不到的车程很快，足立先一步跑进家门在沙发上挑选了一个好位置打开电视节目。Teto把自己的外套挂好才跟着坐在沙发的中间，她一直想着早上和好邻居交流的那些不知道能不能对机器人使用的养猫心得。这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大腿上多了一份重量——足立零就这样把脑袋枕在她身上看着新闻，Teto从视频记录里看到过，有些猫很喜欢盘踞在人的身上，她也模仿起那条记录里面饲主的行为，开始抚摸那颗金属脑袋，老式机械零部件传动的细微震动和足立反常的安静都能被感知到。

——猫的毛发是反射着聚合物光泽的人造产物，上面没有分叉，并不柔软，但是可以习惯这份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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