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吃了她吗？”

“才没有，笨蛋。”

足立安静的听完概述，挑在她休息的间隙插入询问，这些直白的问题几度让Teto想要立刻把这个铁皮轰下车。户外光照度已经不满足飞行车的识别条件，车灯和内灯缓缓亮起。说实话，她也不知道Meiko和Miku现在怎么样，她已经很久没再和自己曾经的监护人会面。Miku也许还在继续做她的跑商业务，也许已经被政府的赏金猎人盯上了猎去领赏。一个人是1000块，都够买一只兔子和它附带的医疗保险了。

“嗯...所以Teto小姐会对仿生人产生食欲，后续的控制方案也是你自己做的？比如模仿仿生人制度控制情绪，减少刺激性味觉制品摄入，还有磨牙的习惯。”足立把自己汇总的推断一点一点列出来，现在加上Teto自述的往期病情报告来证实那些推算出来的猜想。

“我才没有那么大的本领。”Teto蜷缩在副驾驶上，足立的大衣适时的搭在她的肩膀挂住，大衣口袋里的手枪压在她的脚上一动不动。“我只不过因为还存在研究价值，加上没有伤害人类这件事不违背实验目标才能留下来。”

Teto盯紧了车灯的极限距离，试图从飞扬的沙土里面看出什么东西。

“你知道他们给我取的代号是什么吗？”

机器人从方向盘前面挪开，腾出一只手来按住她的肩膀，Teto差点被自己模糊的视线错觉晃住，居然产生了一部分被这个非生物同情的错觉。

“他们叫我奇美拉，用了珍贵的活体动物基因库加上华莱士公司第二代仿生人技术。还告诉我说是新一代人类，注定要成为引导未来的角色。”

奇美拉这种生物零知道，那是源自上个千年传说中的怪物，但那终究只是神话。它只能加大了自己按住Teto肩膀的力度，试图把力量传递过去。
“...就因为这些人不被认定为人类，他们就能随意被当作饲料，而我还能被安排到一个不容易刺激情绪波动，便于持续观察的岗位去工作。”

Teto把自己藏进大衣贴合身躯形成的简易巢穴内，在里面嘟囔：“要是我没有和仿生人说过话就好了。”

“没错，从社会威胁性来说，Teto小姐的能造成的经济损失和危害相当大。研发目的大概也是出于加强同类型产物可控性，以及排除旧型号仿生人的需求，相当熟悉的做法。”

“哦...哦......”Teto被足立这一段肯定整的有些无措，她的手指缠在一起又重叠，车内一时间陷入了奇妙的安静空间。足立零那只用来支持Teto的手被她反手盖在上面，电子眼确认的视线终于和奇美拉的目光对上了。“...你明明什么都明白，为什么还要陪我玩家家酒？我不明白。”

“您确实对我一无所知。”机器人的视觉部件夜间发出浅色的微光“毕竟从Teto小姐的角度来说，我就这样突然的出现，突然的被饲养，突然的出现在您的身边而已。”飞行车破开沙尘，稳稳降落在曾经的停车区域。东部新区生物试验田4号，现在由于项目无限期终止以及减少维护资源支出的原因，里面只有最基础的维护机器人，粗犷简洁的楼顶上还留着一个不小的缺口，当年糊成焦炭的部分早就重新换上新漆。

火焰升起，金属熔化粘连的损毁部位还在可控范围内。代号足立的机器人用嘎吱作响的躯干组件从早已变成半摊废料的逃生舰里爬出来。按照历史定位，这里曾经是一处机械开发厂区，它早早设置了降落轨道就是为了能够在降落后第一时间凭借周边环境补给资源。

结果并不总和计划一样，逃生舱上的旧式系统历经短短百年的更新延迟后就被彻底抛弃，飞船上的地图自然也还保留在千年末的状态。不管怎么说，185光年对一群被安排本就有去无回的人和机器人来说都太过漫长了，漫长到需要半路偷摸其他部队的燃料，绕上好几圈远路才回来。

火焰扯掉了足立的部分面部仿生材质，被防护衣料包裹的部分除开碰撞损伤还算完整，左侧腿部支撑阀断裂，难以维持站立姿态。足立简单扫过机体评估报告，伸出左臂，然后用腰部动力将有些不够灵敏的右臂推到前面，手肘注意不要让制服外套过于磨损，距离附近的聚集区大概有14公里，它需要这件装备能坚持到那个时候。现在得想办法远离显眼的降落物，然后重新找到一个可以平稳生活的角落来度过自己剩余的使用寿命。

从地面的震感数据判断，有几辆越野型的四驱车辆正在往自己坠落的方向前进，还有类似反重力武器驱动的运行音波，也许是使用了新技术的无人机。足立在地上滚了一圈，析不出水分的地块只能用尘土给它上色，原本扎眼的橙发与裸露赤岩层的砂石混为一体，它把躯干动作幅度设置到低频范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如猎人一样聚焦天外来客的人类。

直到满载人员的大型车辆越过坠落区域，足立才从沙堆里面爬起来，判断自己并不是这些队伍的重点后缓缓移动。

它不知道自己身上这套反侦察装备还能坚持多久，机体内部雷达定位显示那阵驱动音波越来越近了。

爬行还在继续。

天上看不见一点云，一块展开的太阳能板从沙地里面伸出来，足立把它反拧过来，从支撑架上敲开承重杆当作拐杖压在腋下的垫片层。在回到故乡第6个地球日后，足立彻底放弃了白天行进，改为在晚上借助月光步行。那一阵的反重力驱动音波每天出现2个小时后又消失，每一次都精确出现在自己定位3公里内的范围，它更确信那是一架搜索用无人机了。展开衣角，足立把沙子从里面抖出来，那么久了它都还没见过沙漠地区该有的活物，连天上都只有无人机掠过，也许在新千年里面生物因为某种原因灭绝过也不一定。

新月下沙漠也被染白，足立面部裸露的金属部分就像沙漠四处散落的大件碎屑一样晕开自然光，它用手臂将自己撑起来，浸泡在这片星空里面。

雷达识别到近百米内有热源反应，机体比情感模块更先制动，足立就这样瘫倒在射线手枪命中的区域，光束在地面烧出一个斜坑，它不声不响地把自己盖在上面，等待袭击者的到来。

40米，30米，硬底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越来越近，足立瞪大双眼，仔细用视觉组件捕捉来者的信息：女性，身高约150cm，含武器装备全重约46kg。攻击者在半途停下了脚步，貌似正在观察情况，足立模仿起双臂受损的姿态开始活动，它见过太多这样的机器人，对此早已烂熟于心。

“你这家伙，受损程度也太高了...”袭击者用那把手枪对准足立的脑袋，顿时感到没什么必要。“我还想来捡些旧千年技术设备，结果只找到你这个废铁，哎——”她的距离已经足够近，足立猛的放手摔落地面，坚硬躯体隔着合成纤维布料在沙地上砸出一个人形小坑，不动了。

袭击者用靴子踩稳机器人的躯干，枪口寻找起老式配置的躯干中枢部位瞄准，一只手突然从旁牢牢抓住那柄手枪侧拉，射线就这样烧焦了足立的人造发丝，离颈部活动区只差半指。它的动作还没有停下，接触不良的右臂前端持续输出捏拳的指令，驱动腰部电机组翻身砸在袭击者的嘴角。机器人手脚并用扑向被砸倒的袭击者，用无痛觉的优势压制失去优势武器的袭击者，金属拳头一拳一拳招呼在她用来格挡的双臂上。

金属与金属撞击的回声从四面八方传回，足立关闭了雷达警告不再理会。

“啊啊，我投降！不打了！腻了！再打下去对咱们两个都没好处。”

袭击者终于受不了这样单一的压制行为，双臂撑开和机器人保持距离。足立的右臂在迟疑后自然垂下，对方才终于放松下来。

“黑客技术根本找不到入侵端口，哪有你这样犯规的机器人啊？”突然暴跳的袭击者抹掉嘴角的血渍，看来刚才的重击伤到了她的牙齿，说话的时候能看到暗红一片的口腔。

对方彻底检测不出攻击态度，和它一起瘫倒在沙地上。“我看你也有语言组件，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突然失讯的？”

“自动关机，我测算你将在3分钟后接近我，并且为避免麻烦将在接触后10秒内发射第二次攻击，这种老式射线手枪散热在0.5秒以上，我判断将在70%被攻击到一次的概率内制服你。”足立一字一句吐出分析，整得袭击者忍不住爬起来，但是看见足立再度捏紧的右手又躺了回去。“你是军用机器人？现在的机器人都不被允许拥有这样的战斗运行模块了。”

“我已经主动退役了。”

“换句话说，你也是逃兵。”

“什么？”

袭击者指了指那柄旧枪。“我也是逃兵，不过是仿生人的那种，这种型号是300年前针对地外异种生物攻击特制的，你们机器人被用完之后，就轮到我们拿着这些东西上场了。”

“为什么？”

足立偏过脑袋，大面积的损毁让对方皱着眉头叫它转回去。

“机器人学习能力太低，不够灵活，损耗比太高了，我们这些被植入了人造记忆的仿生人就被推了出来作为新产品，我是第5代。”

“我识别不出你和人类的区别，在我的数据库内，你就是强化过的人类而已。”

金属的回声终于消散，足立听见另一边躺着的仿生人长出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样，还好你有把我当人类手下留情，不然我还不知道怎么回去交代。我叫Neru，个体编号是DEN2。”

“编号 HCI3-P0，足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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