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瞪羚，是一种体型较小，耳朵更长，是战前自然界分布最广的瞪羚。零积累的知识量并没有白费，凭借奇美拉那对长角末端的卷曲就初步识别出了基因来源。

“Teto小姐，也许我们从最开始就存在一部分误会。”

那一对似乎来自狐蝠的利爪出现了松动的迹象，机器人很久没有被这样的目光锁定了，它解除由于机体受损引发的警报与备战机能，捧着对方的面庞。

那是一张无比熟悉又陌生的脸，上面皱起的鼻子，因缺氧导致的面部充血，还有被自己抹上大地颜色的脸颊，在它的储存库内并没有匹配到过去有过任何相似的记录。

“我从一开始要关注的就只有你而已。”

“骗谁呢...”

“我能以机器人运行协议起誓。”

“......”

长年抑制情感的结果，就是在真正无法忍受的时候体能的过度消耗。不论Teto怎么样朝着那片数据洪流汇成的深坑施加怒火，足立零还是保持着它的常态。如果是军用机器人，那就该拿出武器射杀我；如果是智能机器人，那就该在受到非人类威胁的时候执行自我保护程序。但它只是看着自己，用对待家人一样的态度抚摸自己，原先那些扭曲的沾沾自喜变为恐慌，无所适从。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并不是她。你不够自信，并且以模仿其他物种为生，做一份普通的工作，并且有着不完全相同的植入记忆。”

零的手从Teto的脸颊移开，掌心压在她的右肩上。

“因为你是用这只手把我从那座坟场里拉起来的。”

足立在人造人们身上学到许多，他们难免有些自傲且刻薄，但总是建立在专业领域的部分。它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被安排去接送Nero了，偶尔在运送材料的途中，它能看到签收的地点是中岛那个小工坊，亚北的姓氏偶尔会出现在寄送单据上。

Gumi彻底与人造人区域断了联系，足立能看到高精度的零件在深夜在人造人们的欢呼下被分发。跟在自己身旁帮忙的Teto看着他们只是不住的皱起眉头，忧虑逐步填满她的神态。

“零，他们很明白Miku打算带着他们做什么对吧？”

“看起来是这样没错。”

一长一短两条影子在巷道里折叠，处于城市边缘角落的位置往往会堆积发酵出具有威胁性的东西。耀眼的金色不合时宜地从拐角出现，Neru看着马上又躲进足立阴影中的嵌合体叹了口气。

“我说你啊，还在帮Miku做带孩子的工作吗？”

背后的大衣传来拉扯的力量，Teto攥紧了零，目光有些躲闪。于是零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出来。

“除了我，这里貌似也没有其他人能够担任这项任务了。还是说Miku小姐终于开始发挥她运营人造人的机能开始克扣转到你那边的工资了吗？”

受不了你——Neru被打乱了自己的节奏，耸耸肩往一旁的酒吧里面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还是老样子，它嘛......给它壶防冻液。”

酒吧侍者露出了奇妙的表情，不过人造人多少都对这个勤快的机器人有所耳闻，他先倒满一杯泡沫雪白的啤酒，然后从后台机修工那要来了半开的防冻液，没倒在杯子里，只能用一个带提手的金属油壶接着端上来。足立简单扫视了一遍前台，又要了一杯合成蛋白乳液。

嵌合体就抱着那一杯奶白的饮料坐立不安。

“Nero现在没再继续跟着你了，能安心吗？”

“现在的形势就连你这样的铁皮都能看明白，也没什么好遮掩的。”Neru用杯底在吧台桌面轻敲试图消去部分泡沫，“人类说到底还是跟着人类比较好吧。”

“舍得吗？”

“你看着那边的嵌合体崽子问问自己。”

突然被亚北瞪了的Teto有些不知所措，把自己快要埋在桌面底下。足立端起那个没盖的油壶挡住锐利的视线：“你们看上去都很焦躁，这通常来说是不好的信号，人造人的情绪波动值很少会这么高频率的超过中间值。”

“我有反对过。”Neru灌下一口啤酒，清清嗓子。“那段时间我就自己跑出去，躲赏金猎人和警察。”

足立检测了一下防冻液成分，确认杂质低于标准值后才往嘴里倒。但它放下油壶时，三道目光都看着它，酒保轻咳了一声递上手帕默默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没想到你真能喝...”

“其实我更加倾向于不那么具有刺激性的液体燃料，普通的食物也可以接受。”

Teto也为了看这场景从桌子底下又钻出来，两手撑在吧台边缘看着那个空了大半的油壶。

“零，那喝起来是什么样的？”

机器人看着内部燃机分解摄入资源后出现的成分序列，把它调出来投射在半空中。

“乙二醇比例较高，也许是甜的。”

“原来如...不对，又被你带偏了。”

Neru猛拍桌面试图把话题拉回去，不过松弛的氛围怎么样都没办法再严肃起来。“这次还是有正经事的，Miku托我给你带段话。”

她撑着手肘往桌上靠，对面的Teto也不再战战兢兢，坐正了与她对视。

“这小家伙真正的监护人快要来接她了，这最后几天准备准备吧。”

“是你们谈论过的那位Meiko小姐吗？”足立很快就调取出了当时争吵的对话记录，嵌合体的耳朵似乎也一抖一抖竖起来了。

酒杯见底，Neru抹开嘴边的泡沫星子，手指毫不客气的戳着Teto的额头。“就是她，你也很熟悉吧？老好人一个了。”

“是的，在研究所内我受到了很多的关照...”Neru又变了动作去捏她的脸，后半段话也跟着她的动作改变了音调。

“手感意外的还不错。”

得到这样评价的Teto无助的望向零，而零摆出一副自满的模样在胸前交叠双手，不对不对，那不是在夸你的饲养方针，虽然体重和体型稳定恢复确实对自己来说是好事。她扭动身子挣脱Neru的控制范围，默默往一旁稍远的空桌上钻过去。

人造人和机器人背靠着吧台远远守望着她，足立察觉到自己机体的一侧多出了部分重量，它隔着大衣摸出那个物件的形状，是枪。

“被这样折腾都没有抗拒的反应，我都快要被Miku说服了。”Neru拍着足立的肩膀从吧台椅上跳下来。“但我的老本行还是这个，它对人没什么用处，用来对付异种刚刚好。”

足立在口袋里握住那柄小巧的武器，军备功能让它迅速将自己调整至战时状态。

“我不需要这个。”许久未曾启动的，或是说被自己刻意无视化的作战用逻辑在检测到系统化武器设备后自行在底层调用。它坚持了不知多少光年的习惯被迫结束，灵敏的近距离接触探测雷达再次被唤起。她侧身遮住衣袋想要把那柄旧枪推回去，却把Neru推出好几步距离。

对方先是被这股不同往日的力道推得一愣，随后止不住的笑声在酒精的作用下显得更加张扬，亚北Neru用衣袖揩掉眼角差点笑出的泪水，两步并作一步轻巧的向着门口跳去。

“接下来轮到你了！破铜烂铁，早点复习下手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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