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C. 0099年的十二月末，半个地球该是冬天，可能有降雪。殖民卫星甘泉内部却处于高温状态——镜面系统不久前遭恐怖袭击，正在维修。原定于二十二号的公共纪念活动取消，新生新吉翁领导人夏亚·阿兹纳布尔趁机给自己放假，没公开露面、躲在家中做了线上致辞。

这并非全是找借口偷懒，93年作战让他烧伤，部分皮肤汗腺受损，面对高温和强光容易过热、引发衰竭。在家开空调保持恒温、不出门就安全得多，还能降低遇刺风险。但穿得板正在屏幕前坐着等，一天下来开场发言中场致意闭幕总结，完事又得同各殖民卫星与行星代表连线，对他还是太拘谨。想到某位新闻主播上身西服打领带，桌底下只有裤衩，而他不敢这么做。怕被发现，还觉得有愧、对国民缺乏尊重和诚意。老实换了军礼服、为保持状态，连靴子都穿。

不像93年需要在家会客拉关系，夏亚上校重回一种比较简单朴素的生活。少雇人、清净，只留炊事员和几位保安。机器负责地面清洁，其余扔洗衣机，不费事。二楼只有他和葵丝·帕拉雅能进，直播时他在书房，女孩去隔壁打游戏，偶尔偷偷过来看他、没出镜。

结束后总算能下班休息、脱掉正装。到浴缸做了一轮，又泡十多分钟，水温让夏亚有些头晕。出来拿浴巾，对葵丝的头发，考虑到合成纤维的使用寿命，吹风机少用为好。

他喜欢帮葵丝穿衣服，也很享受拿毛巾为她擦身体，头发、耳后、胸前、脚底，腋下和私处都不放过。只有葵丝能笑着亲吻他，没觉得腻。换作成熟女伴，偶尔愿意配合，再多就会厌烦、甚至恶心，不给他机会干这种事。他一度装得稳重、绝不多余，现在没了必要，进屋脱光就做回自己，生活质量也大幅提高。有时葵丝希望他不洗澡，就像用过的毛毯，有种熟悉的味道、不臭，闻起来很安心。看他从外面回来脱外套，也总抢过去闻。

夏亚抱着浴巾、去开洗衣机，葵丝突然拉住他，指了指洗衣篮，里面有两条小号纯棉女式内裤。

“昨天的怎么也在。”

“我看稿子忘了，平时都有手洗……”

“上校，事实证明机洗更卫生哦。又不是在军校打卡买水，为什么要手洗？”

“在地球那会，养父虽然有钱，住的地方偏、附近还有难民营，警察总来。发生意外和冲突，停水停电次数不少……后来去军校、舰队、贾布罗的工地，和那群人共用洗衣房，他们鞋袜什么都往里塞，我当然还是手洗。”

夏亚开了机器，定好时间，刷起了牙。浴巾和内裤烘干不怕皱，可以明早醒了再收。

“79年上校就该有独立套间，买个洗内衣机也不占地方。”葵丝怀疑地看着他，“那时节俭就算了，99年怎么还在手洗？”

“我的是扔洗衣机没错……只有你的……”

“找借口拿女人的内裤，果然还是性癖吧。”

“对喜爱之人表达亲近的一种方式，还能知道健康状况……动物不也会闻屁股么？”

“上校好原始，”葵丝掐了他的屁股，“真是宇宙居民吗？”

“我也算半个地球人。”

“做坏事就想起地球了？上校对地球感情可够深的。”

夏亚自知理亏，且脸红，放好牙刷，关了灯。

“上校肯定也有拿葵丝的内裤自慰，说出来没什么好丢脸。”女孩拍拍他的屁股，推着他回卧室，“我们扯平了。”

93年她就用夏亚的衣服自慰，虽然从他们认识到死也不过六天。反正是从洗衣篮偷出来，再原样塞进去。那件外套足够厚、够长，夹在腿间的同时还能把脸埋进领口。

“我知道。”夏亚说，“还闻了。半夜去厕所发现衣服被人动过、湿了一块。”

他看着葵丝脸颊变红，非常满意，拉着她躺到床上。这是本月更新的结果，要能用到其他部位就更理想。

“应该说，幸亏那时候闻过……做新身体的时候，才在数千种味道里找出和葵丝相近的……再调整……”

“每天看上校花公款做这种事，还得满足奇怪的要求，给你干活那些人真可怜。”

“不是每天，葵丝……也不是公款……是我的钱。投资赚来的。”

说靠自己也并不全对，他的薪水和老戴肯留下那些根本不够。是马·克贝从敖德萨挖的矿，还有基西莉亚·扎比留在月面都市的财产。夏亚代密涅瓦·扎比去接收时，的确挪用了一部分。但扎比家害他失去一切，这算欠他的，想来就能心安理得，最后还给密涅瓦的也只多不少。

“没想到，上校对那种气味挺有研究。除了葵丝，你还闻过谁的？”

“做过的话，肯定就知道……”

“算了。跟男人计较只会心烦。”女孩转过去背着，夏亚抱住她，伸手去挠她肚皮。

“和谁学的，这样说话。”

“那些女人……我爸周围的。换了不知多少次，什么样都有，脾气倒差不多。

“跟他相好基本都是为钱，虽然他年轻时长得不错，我妈喜欢的不得了。后来那副德行还是算了，可惜这么个人。

“我呢？葵丝觉得我怎么样？”

“我爸死几年了，上校还吃他醋啊。”

“可要不是和他赌气，葵丝也不会跟我走……”

话没说完，嘴就被堵住，亲了一分多钟。

“上校知足吧！我可不想跟我爸干这种事。

“你要当我爸也不是不行。还能告诉联邦政府和所有殖民地——新生新吉翁总帅连自己女儿都操——”

“葵丝·帕拉雅。再说脏话，爸爸这就操到你没电。”

“那你操啊，葵丝在这呢。”

夏亚沉默半天，缓慢道：

“我投降……刚才晕了还不清醒，要操也等会……”

“没用的大人，嘴比下面还硬。”葵丝伸手去摸，软的，“看你是病号的份上，惩罚就免了。”

“还是葵丝心疼我……”

夏亚老实了。抱着女孩，一动不动。葵丝笑起来，揉他的脸。

“好光滑，意外地没什么伤痕。是修复过吗？也没有僵硬的感觉。”

“大概是运气。”夏亚覆上她的手，比他自己更凉一点，“在地球时，宅子周围有森林。我养父说过，遇到熊没武器又来不及跑，要护住头颈，就像发生核爆要迅速背对、俯卧，也是抱住头。

“驾驶舱终于从阿克西斯表面脱落， 那时突然想起养父教的，还想到79年拉拉让我穿好驾驶服、戴好头盔。于是我都照做了。

“在舱体被破坏前，娜娜伊他们或别的什么友军先找到我，送到医疗舰上。怕联邦偷袭，不敢回甘泉，月球人太杂、也不成。到条件最差的木星带藏了三个月，做了复健。

“娜娜伊不想我留疤，说为了保持形象、不让民众过多去想战争的伤痛，也是让我少受罪。还能体现吉翁的医疗水平，哈哈。还因为她不愿在床上也看到那种身体，会扫兴，这也是人之常情。

“其实她说得没错，可我经常脱掉压力服。看到那些伤，越是这样就越想留着它们。

“是我活该。但奈何运气还是太好，没缺胳膊少腿，脑子和下面都还能用，所以并没受太多报应。也许是濒死体验、或者木星的缘故，感知能力还变强了。

“舰上出过很多难以解释的技术故障和大停电，通讯设备也经常失灵，最差的一次险些错过补给船。我开始理解夏利亚·布尔和帕普迪马斯·希洛克，木星圈就是那样一种地方。再回到Side 3和甘泉，这才能看见你、确认不是幻觉。

“马·克贝教了我一句地球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大概就是我这种人。但他走得早，老扎比们也全没了。仇家、同伴和朋友都先我而去，好人们也死的死、疯的疯。

“他还给我算过命，说我跟他一样，会给吉翁当一辈子上校。‘命’到底是什么，我现在也没懂。”

夏亚叹了口气，葵丝趴到他胸前，闭着眼，像只打盹的猫。从她头顶往后背摸，她也揉了揉夏亚的胸——比她自己大好多倍，有疤、不光滑但手感不错。

“我爸是个烂人，”葵丝说，“受贿、挪用公款，平时不管我，养情人倒是没断过。当什么高级顾问，真开战就光想逃，还手软拿了你的金子。

“等我去印度，没想到他会派人来找，准备跑路还记着带我走。他烂透了，可对我其实没那么坏。

“上校，你也没那么坏。”

“只有你会这么说，葵丝……

“要是你没跟我走，回去和阿姆罗他们一起……就不会被我骗到前线……等都结束，你还活着，能健康长大，也能爱别的什么人……”

“又说丧气话。在后悔吗？葵丝没有哦。

“要说后悔，也该是远离战斗、在指挥舰看着，但上校你做不到吧。

“上校活着比死掉更好。如果这是你想听的……比死掉更有用。

“而且我更喜欢现在的上校。”

女孩舔他的疤，从锁骨舔到喉结底部，含住那块凸起、吮吸着。她经常这样，夏亚早该习惯，被咬到某条疤还是打了个冷颤。他抚摸葵丝的头发和脸颊，想让她松口。

“就是这里……在ICU，他们切开皮肤和气道、插了呼吸机管子进去。

“等我醒来，手脚全绑着，烧伤创面跟纱布粘在一起，管子就堵在食道隔壁，想吐或往下咽都不成，现在也没忘掉。

“MS机师要么活，要么死。最差的结果是半死不活救下来养着，每天花几千信用点抢救。普通士兵就算能出院，一辈子也可能被后遗症和医药费拖垮，往难听了说，有时候不如死了给家人抚恤金。我当然是付了钱，合同在，只靠什么理想和主义没法保证他们对我忠心，钱给够又得按条件拿、就是另一回事。”

“去木星之前上校在昏迷，难怪我找不到。”葵丝同情地看着他，“所以不让我用嘴做，是觉得痛苦吗？”

“也不全对……”他越讲越小声，“那玩意太大……会撑坏的。”

“上校在设计这副身体的时候，可没这样想哦？”葵丝张开嘴，展示柔软的咽喉与舌头，“现在又舍不得啦？”

夏亚心虚得无话可说，抬手捂住眼。女孩笑着啃他手背的皮，和其他部位一样，都是不均匀的瘢痕。他也用空闲的手钻进睡裙、偷袭她肚子，才想起这副身体有触觉、但不怕痒。

“上校，我想试试。”葵丝握住男人半勃的阴茎，不再跟他玩闹，“反正你又行了。”

“最好别……她们都不喜欢……”

“不去做怎么知道？再说上校也帮葵丝不就好了？很公平吧。”

女孩转过去，跪趴在夏亚胸前，两人身高差了不少，他要躺着就会离太远。无奈只能多垫枕头、弓着背，钻进睡裙，脱掉内裤，里面早就湿了、扯出一根透明的丝线。这条不带花边的纯棉内裤，正面有个蝴蝶结，比吊带袜、乳胶或皮革还让他有感觉。也许他就是个该死的恋童癖，哪天被人暗杀也不冤枉，死在床上变成头条新闻也不错。

上校又走神了。想什么呢！

他舌头刚碰到温热的阴唇，葵丝已经舔过整根肉棒，回到顶部、围着冠状沟绕了一圈，张开嘴尝试吞进去。夏亚看不到她的脸，只能靠听声和感觉。似乎不太顺利，她试图调整角度，头和身子压得更低，能含住小半截，另一段用手攥着撸动。舌头插入她的阴道，身体受了刺激、本能缩起来。夏亚抓住她的腰和大腿往后拖，把柔软的器官往脸上按。

葵丝已经习惯和他做爱，但口交也就第一次，动作生疏，可能还是偷看色情片学的。想到他开会时，葵丝戴着耳机，嘴里塞着电动玩具，手指在下面乱戳，就更兴奋。他随着女孩的节奏进出，也不忘抚摸大腿根和吮吸阴蒂，很快就让她颤抖着高潮，他自己也射了对方一脸。

“葵丝……”夏亚松开她的腿，声音几乎显得愧疚了，“你现在觉得……”

“是挺奇怪的，”女孩舔着嘴唇，“表情大概很难看，会像条鱼。”

她穿好内裤，爬到床角抽了湿巾、擦掉头发上的精液，又躺回夏亚身边，亲了他一口、舌头塞进他嘴里。

“自己尝尝吧！味道也怪，就是没网上讲的那样吃了就想吐，下巴也没脱臼。”

“因为你没有痛觉……我是说，这个身体只有受损警报，也没有吞咽反射，不会干呕。”

“也是为了做爱吗？”葵丝揉着男人的脸，咬他的鼻梁。

“我不想你在那种时候疼……有什么糟糕的回忆……”

“哈。上校可真体贴。”女孩揪住他的脸颊，拧过小半圈，“是你想偷懒吧！全算计好了，只管自己舒服。

“我也没那么差劲……”

“骗你的。葵丝知道上校很爱她呢。可痛觉也是体验，两人磨合的时候不是更应该说出来？”

“疼痛不是好东西，葵丝……”夏亚脸埋到她头发里，“就算它会让人远离危险、关键时刻救命，人还是少吃苦更好。”

“上校在木星那会，我要能陪着就好了。”

“嗯……但还是别让你看比较合适。”

“我想知道。上校自己说出来，或许也能感觉好点……”

葵丝拍着他的背，嘴唇轻轻含住他胸前的疤。夏亚又开始叹气。

“为防止崩溃，大脑是会让人忘掉一些东西，再想起什么、可能也不准确。只记得撕掉纱布换药很疼，疼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在乎，只想，让我死吧。就这么死了最好。

“真正的康复比预期更久，移植皮肤、拉伸、重新掌控四肢、恢复骨骼和肌肉水平、直到能完成精密动作……

“和补给船失联那次，像所有经典事故案例——密闭空间、深山或远洋，食物与能源逐渐耗尽，远比阿伽玛号最后那段日子更困难。88年我们都抱着赴死的心态，大不了拼命，而93年已经是劫后余生，伤兵和船员都想躲过风头活着回去。

“我愈合差不多，能自己吃饭和下床行走，也做过简单的力量训练。那天护士一直没来检查，我离了病房，全舰只有夜灯亮着，过道传出争吵声。情绪崩溃、相互猜疑，乃至暴力冲突，早在几天前就有记录。不知是怕被追责，还是想让我安心，舰桥那帮人都没说实话。

“我去了机库，反正有最高权限。换上驾驶服，再进入MS，握住操纵杆，因为虚弱、不安、或是兴奋，手还有些抖。一路上都没人拦着，也没认出我。

“79年那会，我总说自己不是新人类，不信我也能和人相通，越往年底还越觉得没法打赢，很多机会都错过了。93年我擅自出舱，沿常规航线去找补给船。要是真正的新人类，能适应宇宙生活，就该有办法生存。作战和工程MS都能巡航七天左右，等时间差不多，尽力了，我就摘掉头盔、打开舱门。阿克西斯那种地方不适合我，什么悲壮的结局，我配不上。就这样安静地消失，变成一块无名太空垃圾，跟着木星环转。没人知道我是谁，死了也挺好。

“跑了两天多，加上距离，才发觉现在的坐标和医疗舰的无法对应。我们或是补给船，至少有一方出错。补给船是Side 6来的，先去木卫四，再向我们靠近。我照刚才的情况推算大概位置，又过一天，竟然真找到了。和我们一样，通讯设备故障、坐标也发生偏移。幸亏他们有新人类船员，能感觉到我、及时沟通，否则就把我当成海盗直接开火。

“等补给充足、航行日志同步更新，我认为是时候告别木星，先回Side 3，再联系甘泉，也想开回自己的MS。沙扎比在阿克西斯弄不出来，还有一台在研发中，再不认领就怕被人转手卖掉。那天开的工程MS，因为它续航更久。不是熟悉的型号，虽然系统和配件差别不大，用着还是不太顺手。

“我大部分机型都是定制，经费再少也得按个人习惯改装。除了一台没腿的，就是那个未完成的吉翁号，也是在拉拉死后，最没信心那段时间，不意外、又输给阿姆罗。

“原因主要在我，但MS就像人类躯体的延伸，要是对应不上，就难免感到不协调、甚至影响操作。葵丝开阿尔法的时候，我还怕你也有这种情况……”

“完全不会呢！比预想还要轻松，它要是还在就好，没了挺可惜的。”

“葵丝比我厉害多了。我开吉翁号都难受，更别说大型MA。”

“用浮游炮的时候，上校不是说靠感觉吗？别去想肉身，沿着线路和部件去重新认识机体、跟它同步。在阿尔法里，我变得越来越大、穿透驾驶舱，看着外面。

“和宇宙相比当然很小，可我好像终于摆脱原来的身体，成为更广阔世界的一部分，我的灵魂本该是那样。爆炸声不断响起，MS和战舰都像烟花一样炸开。我感受到很多心跳、呼吸，很多念头，很多死。

“没有开始那么恐怖，却还是很不安。我想，上校到哪去了——然后感觉到你，在沙扎比里面，完好无损的……”

葵丝捧着男人的脸，用鼻尖边蹭边闻。夏亚体温终于降了，感觉有点冷，拽过毛毯、把两人盖住。

“我差点毁了地球，葵丝……像那种最老套的反角，喊着口号发动战争、派人去送死……和基连·扎比也没区别。如今过得这么轻松，做梦似的，我不配做这种梦……”

他不敢想父亲是吉翁·兹姆·戴肯，真正靠非暴力革命和民选上位的领袖。和父亲相比，他更丑陋、滑稽，不够热忱、也不坦荡，没少杀人，还在不同势力来回跳反。搬出老戴肯、殖民地独立运动和新人类理论，一切仿佛就名正言顺了。

的确如反对者所说，夏亚·阿兹纳布尔的主张、名望、启动资金、没一样是靠他自己。就连开上MS，也靠军校室友卡尔玛·扎比和校长德兹鲁这弟兄俩。而吉翁主导的MS研发，得益于马·克贝在U.C. 0079年二月提出的统合整备计划。

在那之前，吉翁的军用MS全靠竞标。不同企业的产品混用，机师培训成本高，日常维护也繁琐，对企业还有相当的依赖性。基连在管政治宣传和审查、为开战作准备，亲爹德金被他架空，德兹鲁只带兵又不懂生产，卡尔玛书呆子认死理、年纪小且看不长远。唯独基西莉亚跟月球往来密切，技术和管理都很了解，马·克贝早就偏向她那边。

基西莉亚上交提案，却没能引发足够重视。年初开战，等到年底，计划才缓慢通过并实施。卡尔玛死后，夏亚先停职、再被基西莉亚重新任用。讽刺的是，跟马·克贝相互不待见了三年，最后那段日子竟然熟络起来，关系改善很多。现在的标准化生产、通用操作系统、入职培训和维修流程，也都是马·克贝那套。

可都过了二十年，轮到他做吉翁一把手、从前线生还，跟小女朋友在家亲热，这种时候怎会想起他爸、马·克贝和扎比全家……照马·克贝的说法是“被死人惦记”，该去上个坟、烧点贡品了。但马·克贝的骨灰罐和挽联早就跟着基西莉亚的船炸得粉碎，是他亲手开的火箭筒。怕只能到Side 6空屋放几个灵位，马·克贝早相中那块地，说环境优美、风水也好……可这也是玩笑话，他才不会供奉死者——历史上见！扎比们，历史上见！

“没有什么配不配的，上校。”葵丝抱住他，将他从没完没了的思维奔逸拉扯回来，“你要不放心，就当自己在地狱里好了。

“79年的亡灵都能安息，而你得一直工作、没地方逃。永远在战场里、在议会厅、在舞台上，扮演夏亚·阿兹纳布尔，或者夏亚·戴肯。你活该。”

“那还真是非常可怕。”名为夏亚的男人说，“不如死了。”

“不准死。”女孩说，“有我看着呢。”

又躺了不知多久，夏亚拿手机看表，也才十点，现在睡有些早，接着做怕太累、明天没状态批文件。

“上校还晕吗？”

“有点，睡一觉应该没问题……下次不能泡这么久。”

“苹果味，”葵丝又在闻他的头发，“像那种硬糖、没加果汁，全是香精。”

“养父家里有，几年下来就习惯了，不想换，在军校也是。”夏亚说，“这味道还挺常见的，从食物到洗护产品都用。不过葵丝也会吃硬糖么？”

“爸爸当然不让，家里从没出现过来路不明的便宜货。我也总被人看着，不能自己跑出去逛。

“除了在印度那几个月，我们跟着僧侣念佛经，也教附近的小孩读书。说实话并不安全，联邦条子常来抓非法移民和间谍，我看他们压根没抓对过。也有那种龌龊的男人，但他们逮不住我，还会被大家扔石头。

“或许因为我们是所谓的新人类、也更有默契，又或许是胆子大、运气好，所以反应快……出身和健康也是运气的一部分。

“后来我才知道，宇宙里也有这种地方，就像Side 1那些缺乏维护的殖民卫星，还得额外交空气税。别的Side有很多人看似没那么穷，其实过得也不好。再看政府和企业里都是我爸那种人，把世界搞成这样，活着简直浪费。

“ 我不知道将来该做什么，就离家出走，学以前那些人、满世界找答案。到印度没住庙里，在外面和朋友租了间房。楼下有个小铺子，店主是位寡妇，女儿去孟买打工。邻居都叫她奶奶，其实还要年轻，活得太苦了，所以显老。有时我们帮忙理货，也赶跑讲闲话和捣乱的人，她总塞给我们一大把糖，我都分给街上的小孩，自己留两颗。他们舍不得，就总含着、直到全化掉。我喜欢嚼碎了吃。

“糖被发亮的塑料纸包着，没写厂家和成分，味道按颜色看，青绿色就是苹果的。”

葵丝举起手，捏着空气拆糖纸、把不存在的硬糖塞进嘴里，转过头吻了夏亚。

“我总觉得苹果香精和真的苹果不一回事，除了酸味比较像，其他都不是同种东西。调配出比真实口味更清爽有特色的印象，是虚构的苹果。苹果味的香薰、饮料、硬糖……

“直到在甘泉和上校逛超市，有很多青苹果，闻起来竟然是就那种味道。”

“二十信用点能买一麻袋，不用多甜，可以加糖和肉桂、开小火煮。不嫌贵换成别的苹果种类也行，”夏亚说，“德克萨斯食堂午餐和慕佐军校的罐头是这样做，地球那个德州和旧时代美国军舰菜单上应该有。”

“上校喜欢吗？”

“不和我口味……有点腻，但不少人都爱吃，所以总有销路、能传到现在，还带着上太空。确实比硬糖好，是真正的果肉，酸甜、软烂又热乎。

“这么讲也不太合适。有时候苹果罐头或者硬糖，就是某人能得到最好的东西。又或许是跟某段记忆绑定的，一吃就能想起来，别的没法比。”

葵丝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失落。她不能进食、消化，也不能再创造那种回忆。因为死亡，她错过太多，现在这样很难算是活着。她见的还是太少，又渴望爱，才会被夏亚·阿兹纳布尔轻易拐走，变得像他一样孤独，离别人都很远。

她感到无聊，还是寂寞？想吃东西吗？

“有嗅觉就够啦。”葵丝又闻了闻他，“吃完东西总得清理，还浪费，维修也更麻烦。上校可以替我吃，我能感受到。

“上校有什么喜欢吃的……吃掉会很幸福、充满回忆的？奇怪的食物也算，说了不丢人。”

夏亚没想过这种问题，吃了大半辈子军队食堂，经验无非是哪些厨师做得好、哪位员工打饭多、哪个菜品发挥更稳定。其他日子可能轮换，但周五肯定有炸鱼——来自地球的一神教传统，宇宙居民忘差不多了，也许是好事，打仗的理由少了一种。太精美的菜肴反而没食欲，总跟交易挂钩。就像他和卡尔玛·扎比交情更深，却宁愿跟马·克贝和他副官乌拉甘吃军官食堂，而不想参加什么全是政要的高级宴会。

他以前也做饭。从地球搬去德克萨斯殖民卫星，为掩人耳目，从爱德华·玛斯变成夏亚·阿兹纳布尔，住进隔壁、有新的父母，成了他亲妹妹和玛斯先生的邻居。在中学老跟人打、混不下去，他到酒馆帮厨，周末也做点心给原来的家人吃。读军校就没机会，直到他在Side 6买房、和拉拉同居，重新系上围裙。然后他没再做过，又吃了很多年食堂。

做饭累，收拾更费劲，自己住没必要开锅。他这样想到。对食物本身也没那么大兴趣，吃饭是个任务，很多时候能吃就行、别太难以下咽。他又想，既然麻烦，怎么就会想做饭？做饭本身不算爱好，他完全不喜欢，还不如开MS。他是想做给爱的人吃。

做饭、拖地、洗内裤全都一样，并非做事本身、而是为谁做。他不仅给拉拉洗内裤，还吃经血，从偷吃到直接凑过去舔，在家和在舰上都没少干。拉拉起初很惊讶，还想拒绝——月经在印度很多地方是“不洁的”，她从小就被这样训斥，经期女人不能碰食器、不能拜神。即便到了宇宙世纪，大部分人口上了天，地球还在迷信、歧视、种族主义的泥潭原地踏步，世界政府就是装样子。她花了些时间去习惯夏亚，也发觉她其实并不讨厌自己的身体。他们都知道明天可能就会死，也曾幻想能这样一起活下去，像厨房里的锅具那样、拥有的越来越多、把家填满。

那可惜了。葵丝没有月经，也不会怀孕，更不喜欢小孩。

没有最好……夏亚小声说着，抱紧了她。我不想你再爱别人……

他总和另一个人分享那个位置。在母亲身边，在恋人面前。要是来个孩子，葵丝眼里就不再是他。要跟孩子去抢同一对乳房、同一种爱，大概做不到。

他当然爱阿尔黛西亚。他们从同一个子宫诞下、被父母拥抱、祝福。他们曾挤在一张床上，身体相贴、血脉相连，像一棵树的两根杈。他也爱拉拉，他曾幻想带着拉拉逃跑。在她死后，要是阿姆罗愿意跟他走，他甚至能为了拉拉去爱阿姆罗、照顾好他。

这样的妹妹和阿姆罗都选了联邦，他自嘲道。阿尔黛西亚过得不错，阿姆罗却没少吃苦头。而从结果看，如今在吉翁税率比联邦低，福利更多，本土民调支持率更高。军用MS的自主研发也没断过，哪天再打起来，谁赢还不一定。

我看上校才是小孩子，葵丝说。过十年、二十年都没长大，总计较这些，自己生闷气。

但人想不计较也难，我那会还想赶走拉拉、想让你忘了她，也挺幼稚的。

现在上校到我这里，后悔吧。你可逃不掉了。

嗯……葵丝……我在。我不走……

拉拉对上校，是恋人，也是母亲吗？

是啊……可我已经被生出来，离开她的子宫了。

夏亚缩起身体，脑袋钻到葵丝胸前，被她抱住，轻轻抚摸着。

上校。我是被宠坏的女孩。葵丝说。

所以，有很多爱可以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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