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的人类用自己的权限认证解开了那个封存已久的天台，这里被风沙泾渭分明地切割出黄沙与混凝土的分割线，周围的立柱与废弃天线支撑上还留有一部分当年残留的隔离区块衔接带，一个几乎被沙尘填满的坑洞出现在机器人与奇美拉的面前。

“当时的调查报告显示，这是一艘千年前被安置于联合第一舰队上的2000k归途型运载舱的其中一个部分，时间确实和足立你当时被姐姐发现的时间能对应上。”Nero指尖跃动，调出这里的历史调研记录传输到Teto的接收信息端。而零已经先一步跃入沙坑，正在找寻着什么。

奇美拉在坑洞外圈跟着机器人的脚步环绕，一边比对记忆与这个类似能源储蓄设备目前的差异性，它更旧，更老，磨损更多，甚至还有一部分整齐的残缺。她将当时的照片记录与眼前的残骸重叠，不自觉让牙齿发出嘎吱的声音。外圈逐渐向内圈偏移，只需要片刻的走神就足够让奇美拉滑落坑坑内，但一只有力而坚硬的手托住了她。

“Teto小姐，要停下来吗？”

这个狡猾的机器人完全没给她留下能用来依赖的时机，她不由得望向守在一旁的Nero，但人类也只能给她一个请自便的微笑，她还是不敢将希望寄托于一个据说算是熟人的人。

“不用...”她揪住足立那件大衣的一角，在手心里反复揉搓。

足立用那只托住她的手把衣服从Teto手中解救出来回握，多用途手套并不能产生热量，但可以用包覆储存对方的温度。

“这是人类教过我的方法，能给予人力量。”

没有牵引，只是这样单纯的握着手，Teto看着零一点一点敲开一侧金属外壳上附着的土质结块与锈斑，深呼吸调整好心跳，继续点开文字说明的部分。

“本记录于2981年6月13日，于现场初步采样调查的结果展示...”她咽下因自己不擅长的朗读分泌而出的唾液。“本次现场取样以及信息采集受到多方客观因素与意外突发事件阻碍，导致实际上由于旧世代研究专家团队难以第一时间进入研究所天台区域进行系统性调查。”

足立抹开那片金属在时间堆积下依稀可见的识别代码，在电子眼的扫描中，泛着幽绿光芒的投射页面跳出，1与0的有序排列在旧千年机器人的编译下重新获得意义。

“本次事故导致的下层合成生物区域实验体受惊对仿生人产生强烈攻击性，以及突发情况导致的资源运输车队大规模混乱导致的连环碰撞事故阻碍了主干道通路。但由于实验倾向性并未造成人类工作人员伤亡...”

可供阅读的文字在编译下缓缓跳出，零感觉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大，还好自己并不是有机物，不然就该捂着手惨叫着逃跑了。

——能源储蓄三号舱使用日志。

——已许可调用...

“目前，已确认该坠落物为千年前进行银行殖民作战舰队所标准配置2000k归途型运载舱第三脱离舱，具体属于哪一支编队以及无从考据，目前政府方面拒绝透露宇宙中的军用设施编队信息，调查难以继续推进，只能暂时搁置。”

——选取使用记录。

“截至...3001年为止，并未重新回收生物区域实验体一匹，已到达设计使用年限极限寿命，故停止继续分配调查资源，预筹备方案启动。”

——启动分离操作时间：2981.6.9-11：46

这下变成Teto的手开始受到来自机器人挤压的钝痛。她看见足立几乎想要贴在那段代码结果上，它再一次重新代入，再次计算试图改换编译手法，然而跳出来的却是接近乱码一样的字段。它还在继续试图重新把那一段难以形容的结果代入，二位进制在多次编码下以及完成路径学习。

——启动人刀离扌口口口木作时间：2981.6.9-11：46

——启动 分离 操作 时间：2981.6.9-11：46

——启动分离 操作时间：2981.6.9-11：46

——启动分离操作时间：2981.6.9-11：46

——启动分离操作时间：2981.6.9-11：46

“痛......”

机器人终于回过头，看见了吃痛而几乎让双手化为尖爪的奇美拉正在忍耐着自己无知觉失控这份无妄之灾。

“抱歉。”

“你这家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结果比我看上去还难受。”

Teto活动着手腕，从足立卸力的间隙迅速抽出来，内心的怀疑在此刻得到证实后，她的脑海反而平静下来。

“啊...果然我就不是那一块料，不论是对付仿生人也好，还是对付机器人也好，那种为人类奉献的远大抱负，我从开始工作以来就没想过。”

机器人仿佛要再度抓住救命稻草一般走向她。

“那我该怎么办才好？契约无法达成，我该怎么继续执行合同？我等待的结果和她到底在哪里？我自主生成的人生，我被许诺的未来，我记载的宇宙又该去哪里才好？她在哪？她在哪？”

奇美拉那只接近蝙蝠钩足的手掌按在足立的身上。

“问题别那么多，我处理不来，毕竟我只是一个看到事实之后才能说服自己的笨蛋罢了。”

她明白，在仿生人铺开获得个人活动空间这条方案执行之前，所有华莱士公司生产的仿生人都需要在知情的情况下植入捏造记忆来维持服从性基础下的独立人格，自己并不是那个卡在方案执行的间隙的幸运儿，只是有人不希望她知道这件事。

奇美拉拽住足立的脑袋夹在腋下，好将它的视觉组件掰到人类的方向。

“因为我并不聪明，不擅长你喜欢的那些弯弯绕绕的做法。”

机械组件活动挣扎的细碎响动从足立的身上传出来，它并不习惯被这样对待，只能按照要求看向Nero的方向。

“但我知道遇到问题就要去找当事人问清楚。”

人类屈膝蹲在边缘，接受了两位来客的注目礼。他已经被各种各样的目光注视了足够久，并不在意接下来会继续被这样瞪着的时间。

“这可能会是一段比较长的对谈，但我有一个条件。”

“零，这家伙以前有看起来这么欠揍吗？”

“......”

Nero苦笑着挥挥手，将一张熟悉的照片调转到Teto面前。第六批对宇宙军用仿生人部队制式武器套组，副手标准热能对生物攻击配置武器：G21-H16对生物射线枪。但上面并不是标准的型号，经过了各种各样垃圾堆里凑出的零件改造后，它的攻击覆盖范围不只限制于生物，只要通过纯粹的能量转换，也可以熔断金属。

“我只是想要取回姐姐的东西，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我拒绝。”机器人被架住的脖子并不能阻止发声零件运转，这是她给我的，也是契约的一环。它的挣扎更加猛烈，以至于奇美拉需要双手使力才能勉强按住它别直接冲向Nero。

Nero几乎要趴在地面与坑内的足立沟通，生怕它在失控后会再做出什么过激举动。“如果我能够证明你不再需要它，在这之后我希望你能够重新考虑一下，足立。”

“你要凭什么证明？”

它正在被一个几乎和当初那个人外观完全一致的奇美拉压制在这里，信息所显示的结果是在十年前就杳无音信的调查，只要继续沿着蛛丝马迹调查，总有一天它也能得出一样的答案，但是G21-H16是现在唯一还存在的契约实质性内容物，没有授权，那到底还有什么监督与执行的功能。

一直试图压制机器人的Teto终于忍耐到极限了，她直接将足立与自己往反方向推去，大块头机器人就这样在沙堆里扬起一片尘埃。这结结实实的一摔彻底打断了机体AI的连续性逻辑，落地伤害反馈塞满了它的视野。

“你这——笨猫！”

Teto将它的大衣抓住肩膀两端，20kg的机体被轻易拎起，她用自己的额头抵住足立那仿生皮肤末端，机器人的膝盖就这样拖在地上。

“听话，让这个人说完再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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